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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足球场上生龙活虎

时间:2011-12-15 01:05来源:未知 作者:admin 点击:
,常常忘乎所以的淮原老早就注意到离球场不远处的一个女生。她坐在一棵树下仅供两个人坐的水泥凳上,两脚蹬着地,头垫着双手,伏在膝盖上。像是身体不舒服,或是在哭泣。这个
,常常忘乎所以的淮原老早就注意到离球场不远处的一个女生。她坐在一棵树下仅供两个人坐的水泥凳上,两脚蹬着地,头垫着双手,伏在膝盖上。像是身体不舒服,或是在哭泣。这个周末有两天假,如果她是生病,那就更应该回家。估计是在哭——哭是不愁没有理由的,失恋,这样一个单纯的年龄,失恋肯定得千篇一律,眼泪哗哗的为初恋的美妙以及惨痛划上感叹号;压力太大,哭也是值得优先选择的释放的好办法,既不伤财也不荼毒衣物或殃及池鱼。现在正好是期中考过后,估计是考差了,而考差的科目以及理应做得出却没做对的题目,都得赔上许多眼泪和老师父母的牢骚,也可能因此连家都不敢回。

  淮原也不知怎的,脚好管闲事起来,有些不听使唤,总想去弄个明白。而他也没有阻止的意思。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踢球时间里,对踢球以外的事感兴趣。球往那边去了,无论他离得多远,也不管已经有人跑去捡了,他还是会冲过去,并高喊着:“我去捡!”那女生并不领他的情,一直都没抬过头,也没因他那洪亮强劲的声音而微微一动,就像是僵化在那里的一样。淮原的脚也来了气,违背主人的意愿,顶着别人的咒骂,几次三翻把球踢向女生的方向,很离谱却也伪装成是踢歪了所致,让一般人看不出他的企图。功夫不负有心人,他终于成功了——球撞到那女生,弹了回来。从速度看,力道不大,不会伤着人,最多就是挠了下痒。淮原冲过去的捡球就想着要为他的脚道歉,但他也怀疑道歉时有没有幸对着她的脸。女生似乎被淮原的脚的诚意打动,在最恰当的时刻跟他的主人打了个照面——脸上挂着凌乱泪痕,眼里含着泪珠。淮原一下就看傻了,似是别人的哭泣是拜他所赐,而在此之前他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。女生只抬了下头就又伏下去了。淮原却还一直猫在那里,尽管球已经捡到手。最后还是别人的骂声把他扯回球场。

  这回脚老实了,不敢再造次。再踢了会,看看天色已晚,大伙也就散了。到外边去吃饭,回去洗了澡出来,淮原想到那女生,猜想她可能还在那里,便借故别了朋友,信步来到球场。她果真还在那里,仍是伏着头。路灯以及教室里的灯光能力有限,光顾不到这里,所以看得有些模糊。淮原在十步之外,踌躇着要不要过去,过去应该怎样搭讪。踌躇了一会,他想到,他真的没理由过去,无缘无故。他觉得他的想法和举动很可笑,便转身走开。来到排球场,他又发现他不知去哪,朋友已经上街去了,他一个人上街,又觉得没劲,上教室看书吧,那更没劲。排球场挨近路,托路灯的福,学生还可以打排球。淮原不知去哪,便坐到路边的草坪上看别人打排球,顺便看看那女生有何举动。淮原并不喜欢排球,可有女生参与,而他又有机会上场的话,他也不会错过。在他看来,女生喜欢的运动,他可以不喜欢,但不能放弃参与的机会,更不能拒绝。其实篮球他也不喜欢,但他也常去打比赛,邀请他的人说:“你只要上去帮我撞撞人,抢球给我就行了。”这话说得一点都不恭维。

  淮原蓦地发现,这时有不少人在那个凹凸不平的足球场上散步,情侣似乎也不少。想到情侣这个字眼,淮原突然觉得有另一个看不到的“他”正在鄙视他,说他之所以关注那女生,是认为人家失恋了,他有机可趁。淮原并没认为他有这种想法,但冥冥之中是否这样想了,他就不得而知了。他更乐意相信他是怕那女生做傻事,而他仅仅是想救她一命,毕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于是到足球场上去徘徊。

  好不容易看到那女生抬起了头,淮原赶紧过去打招呼,随口冲她“嘿”了一声。女生隔着黑夜看着他,显然是看不清楚,所以没有说话。淮原道:“我就是傍晚踢球踢到你的那个家伙。突然想起忘记道歉了,所以就过来了,还好你还在。”淮原也觉得那是没有内涵很不靠谱的搭讪理由,可此情此景,他也找不出更好的,只好硬着头皮说了。女生道:“不用,没什么。”听声音,她显然早已停止了哭泣。淮原道:“其实——我见你一个人坐在这很久了,下意识里有点担心——我也知道不会有什么事,无聊瞎担心罢了。”女生道:“我没事,谢谢。”淮原道:“我看你也坐了挺久了,要不一块走走?”淮原说此话的同时就准备着离开——只要听到拒绝的声音。可猜想到女生低落的情绪,他觉得还是有一定的把握。女生迟疑了一会,左手拿了脚上的包,站起来,意示赞同。尽管也猜到这种可能,淮原还是颇感意外,先走两步在前边引路。来到亮处,淮原想清楚地看一眼那女生,但又觉得不能太随便,最好是不经意间,或者至少也得让他表现得很自然的情况下,省得人家在心里大骂他这么快就露出“狐狸尾巴”。正当淮原以为找到了那样的机会,转过身去看那女生时,人家也正拿眼来看他,似乎也跟他一样,想看清楚身旁这个家伙是什么样。淮原知道情况不妙,慌忙找话说:“我一直都很庆幸,从出生到现在没有在哪一段时间里长得像坏人。”女生笑道:“你的话似乎表明你是‘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’。”淮原道:“哎呀,失误,原本是想用嘴来掩饰的,岂料反而败露了。”

  那个“高级”的打比赛专用的篮球场还有人在打篮球。它挨近路,而且两边专门设有灯关照。看台是长着稀疏杂草的台阶,平常学生上下也常践踏。球场就在路下边。淮原和女生坐在看台上无聊地看着下边的人打篮球。女生道:“看你挺像是篮球场上的千里马——起码有那个骨架子。”淮原道:“你也太抬举我了。 我个人比较喜欢足球,虽然没什么水平。就权当是娱乐,一个能让我欢蹦乱跳,忘记有美女观看,忘记还要上课的运动。篮球我就不在行了,可班级比赛我还是一场不落,几乎都是从头打到尾,不用换人。比赛前也去备过战。当然,有一点不得不说,在比赛场上,除我班的人对我没意见外,别人对我都是咬牙切齿的憎恶。”女生道:“这么有影响力!”淮原道:“没办法,这么多年辛辛苦苦养出来的身板被人相中了,要拿上场去抢球撞人。”女生笑道:“那你肯定树敌不少了,估计不少敌人早有收拾你的意思,只是碍于武力不敌,才放你一马。”又道:“你不会是才高一吧?——不过看也不像。”淮原道:“肯定不是高一了,这一点不管是两只眼还是四只眼都能轻易看出来。你看我浑身上下还有哪一点不是散发着老油条的味道的。”

  篮球场上的人散去,关了灯。他们起身下了篮球场,沿着篮球场的边沿走。远离路灯的球场就显得昏暗许多,像是一部宽大的电视——古董级的黑白电视——镶在地上。屏幕上呈现的是球场中央的茂盛的芒果树的一部分,从屏幕的一角伸进来,直达中心。风是传送图像的媒介,风一来,屏幕里的枝枝叶叶摇曳起来。看着看着,枝枝叶叶也不见了,只见灰白大点,灰白的宽且长的线在晃动。像是在看架着高高天线接收信号的黑白电视,看的好好的,风一吹转天线方向,电视就闪起雪花。越过屏幕,走过一个只有一个篮球圈的球场,正走向通往路的路口。路上一辆不停地晃着车灯无礼地扫射着前面一切的摩托车经过路口,车上驮的是一个老师,相当胖的一个老师。淮原认得这个不知名字的老师,这其中的缘由确实值得跟身旁的女生讲讲。可那女生看到那老师就马上转过身去往回走。淮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配合着往回走,问道:“你跟那老师很熟?”女生撒娇似的,晃手过来打了他一下,道:“我班主任。”淮原道:“难怪,看你像小偷见了警察,仓皇逃窜。”女生道:“没办法,期中考考得一塌糊涂,偏偏他又认识我爸。”淮原道:“悲剧呀。不过你爸也真是的,那么多有钱人不去认识,偏偏去认识你班主任。”又道:“不过你班主任我还确实认得他,也就是知道我们学校有这号人。以前有一次早操后集合,他上去讲话,天突然洒起雨来,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急了,把下雨说成泄雨,惹得下边的学生一边跑一边笑。”

  说话间已出了球场,过了路,来到食堂。女生去洗了把脸。淮原道:“是了,你应该没吃过东西吧,刚才一直都没想到。现在只能到外边吃了。”女生道:“现在还不想吃。”淮原道:“要不出去逛逛街,一会顺便吃夜宵。”女生道:“也好。”于是优闲踱步上街。路过离校门不远的一个快餐店,淮原想起以前发生在这里的事,便指了下那店,边走边说:“有一回,我跟几个人踢球踢得很晚才出来吃饭——就是进刚才那里。当时我们是赶着出去的,不幸的是,门口有老师在那里,因此门卫连连叮嘱我们快点,要不就不给进了。学校有规定,超过7点没有外膳证不给进。因此我们不得不急,三口并做一口吃,吃了饭,去掏钱,发现谁也没带钱。个个都傻了,面面相觑。我看了看时间,见快要到7点了,急了,就跟那老板娘说:‘我们恰巧都没带钱,要不先记帐,明天再给。’老板娘不肯,说不认识我们,还诬蔑我们是想吃霸王餐。我们也没办法,想派一个人回去拿,肯定来不及。我又用开玩笑的口吻说:‘我们身上的衣服虽然沾了点泥,渍了些汗水,可好歹也是名牌的,要不我们脱衣服抵债。若是你喜欢,鞋也行。’除了这两样,我们别无长物。老板娘也不肯,说什么也要现金,还威胁说不给就去找老师。我也急了,跑出门口去,看看有没有见到认识的同学路过。老板娘以为我要逃,随手操了个扫帚追出来。劳劳抓住我的衣服。她的举动确实很让我恼怒,可我没有空去恼怒。说实在的,我从没这么窝囊过。要不是在老师的目光下出的校门,我才不用这么担心。我在店门外寻人的心情真的是心急火燎,好不容易看见一个办有膳证的同学过来,我急忙跑过去,一把抓住他,像对待敌人一样。我把他扯过去交给老板娘,然后就和其他人跑了。进了学校才想到不知道他有没有钱。还好,老板娘没有把他留下。”女生道:“看来我还是不认识你为妙。”淮原道:“那纯属意外。百年也不见得有一遇。自那之后我就没进那店吃过东西。”

  街上灯火通明,人来车往,川流不息。文化路从来不会把热闹拱手相让,不管白天还是晚上。整座城就是它的舞台,而它是舞台上的主角。重点高中,书店,商场,网吧,游戏厅,理发店,小吃店,夜宵摊,水果摊,电影院,各类银行,齐聚在这条路上,各显神通,相得益彰。这条路俨然是这座城市的缩影。淮原从没和女生一块逛过街,基于这一点,他觉得今晚逛街与以往不同,起码心情是有理由高兴的。忽想到还不知道那女生的名字,便说:“一块走了这么远的路,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。我嘛,叫我淮原就行。”女生道:“叫我路人甲就行。”淮原道:“这世上还有比‘路人甲’更难听的名字哎呀?”女生笑了笑,似是说不上他的当。

  正走着,天突然阴下来,风尾随着刮起来,没有方向感地刮,汽水罐饮料瓶顺着风跟水泥地合奏着欢快紧促的乐曲。只要耳不聋,都听得出它们要传达的意思。塑料袋豉着空气,晃荡着晃荡着往上升,意外地给爬在它们身上觅食的蚂蚁带来一次免费、刺激、危险的空中之旅。风一过,又飘飘摇摇往下降,活像降落伞。风似是从深山里吹来的,很新鲜,它的到来,改良了街上的空气的质量。突然间吸到这样的空气,下一步——所有有呼吸系统的动植物都会高频率吸收这样的空气。对他们来讲,这是难得的舒心的享受。街上的人也慌乱了,或赶着回家,或急忙找地方避雨,露天的摊赶着收摊,或支起帐篷,三轮车也支起了帐篷。车声,人声汇在一块,形成一把利剑,将风砍碎,散落到各处。

  淮原和女生随着慌乱的人的步伐避进了旁边的书店。店里有两张长长的背椅。女生去拿了本书到背椅上坐着看。淮原没那兴趣,可看到不断有人进来避雨,便随便拿了本书也坐下去。雨不知道会不会下,也不知道下多久,那两张长背椅明显伺候不了那么多人。淮原坐下才发现手里拿的是一本有关孕妇保健的书,赶忙放到双膝上,手搁在上边遮住。看到那女生看的是《红楼梦》,便道:“这部小说我都没看完,看了有一半那样。”女生道:“心浮气躁肯定难看得下去。”淮原道:“我这种水平估计是看不懂的。没隔几回就来一次赛诗会,或对对子之类的。都是些才高八斗的人物。从里面随便拉个丫环出来,肚里的墨水都比我们多,骂起人来都比我们狠。”女生道:“‘近朱者赤,近墨都黑’嘛。”淮原道:“对了,我们学校有没有图书馆?都没听人说过。”女生道:“有呀,我都去借过。办个借书证就可以借了。不过很多书都不给借,不给你进去找,就给你一张单,能借的书都列在上边,你选好了他们去找给你。如果有人先借了,你就只能等了。我个人觉得那图书馆的存在根本没什么意义,凡是你想借的书,几乎都借不了。”淮原道:“这么另类,难怪我没听人说过。”女生道:“图书馆都把关这么严了,班主任还是不放心,每次见到我借书回来,一定会盯着我手上的书,直到我从他的眼里消失。有时我真想拿过去让他检查,省得他这么费劲,还不放心。”淮原道:“其实也就是借小说了,别的也不可能去借。我班有不少男生同我一样到外边去租,不过租的都是武侠小说。阅览室里的杂志报纸之类我倒也常有机会去看,语文课上老师常叫我们到那里去看书,不上课,或者是上半节课。不过我才不会傻傻地呆在阅览室,趁老师不注意我就溜去踢球了,或去吃饭了。”

  雨并没能成功地下起来,外边又恢愎了原有的热闹。淮原去找了本杂志来翻。他们在书店坐了好一阵子才离开。去夜宵摊吃过夜宵,进商场转了转,然后进网吧上网。女生看完一部电影,发现已经是凌晨了,忙道:“哎呀,都凌晨了,赶紧回去。不知道校门还开着没?”淮原道:“通宵也行呀。”女生道:“不行,不行,我的眼可没那能耐。”淮原道:“那你还想上的话迟点再回去也不要紧,我有办法进去。”女生道:“现在回去了,我还没在街上呆到过这么深夜的。”于是回学校。

  校门果真关上了。女生急道:“我就知道已经关门了。现在怎么办,进不去?”淮原道:“那就回网吧通宵了,要不在街上逛一夜也行。”女生道:“这我可不干。刚才你不是说有办法吗,骗人的呀?”淮原笑了笑,走到校门旁边的窗口,朝里喊了几声。没多久,屋里亮了灯,很快门卫就出来了。他睡眼惺松,不住地打着哈哈,摸着锁来开。嘴里喃喃道: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几点了现在?”淮原道:“不晚呀,还没一点。”门一开,女生赶忙闪身进去。门卫却堵着没给淮原进,问道:“你一会还出去吗?”淮原道:“不出了。”门卫道:“那就好,给你进了一会别再来吵我。”淮原道:“那肯定了。”门卫让了道,又叮嘱了几句,才进去睡觉。

  路灯已经熄了,只有各处屋檐下开着一两盏灯,光线昏黄昏黄的,勉强能让人看得到模糊的路来走。路边有些高及人胸前的绿化树被剪修成球形,淮原张开手去抱了抱,脚痒痒的,抬脚去踢。淮原自作主张,走进了路边的草地。女生也走了进去。草地有一面有树,看上去黑洞洞的,比天色更黑。淮原舒舒服服躺下去,舒展筋骨,放松身心。女生坐了下去,道:“你跟那门卫是亲戚?我看不是一般人能叫他起来开门。反正我是不行。”淮原道:“要他起来开门有什么难,只要你口袋里有钱的时候想起他就行了。”女生笑道:“容易收买的话,我也得有所行动才行。”淮原道:“这个我就不好说了,反正只要没有老师在场,我一般都能随便出入。当然,也不能太放肆。我一般都是出去吃个饭。如果不能出去,我可真的是遭秧了,食堂的饭菜那么难吃,日子可怎么过。”女生道:“我可都是靠吃那些饭菜混过来的。”

  女生也躺了下去。两个人头靠近,躺出个“八”字。眼睛看到的是一大片乌云。月亮就躲在云里面。只在几颗稀疏的星闪在天边。淮原道:“你认得那北斗星,织女星之类的名星没?”女生道:“认不出,没研究。”淮原道:“我也认不出。太无知了,只是从书上看到,或听人说过,知道有这么回事。”女生道:“谁在乎这些。考试考的话我就理了。”

  天上起了风,这风是个捣蛋鬼,“三头六臂”都不闲着,各处撤野,把好好的一大片乌云搅得支离破碎。像一伙调皮的小孩,从不同的地方下水,打破水面的平静,各处漾出的波浪把水面支解出无数块,形状各异,千奇百怪。月亮堆起笑容从乌云间的空隙露出脸来,向下边的芸芸众生致以浓浓的爱意,像久离故乡的人,回到故乡见到亲朋好友那样,高兴,热情,激动。各种形状的乌云随着风从月亮前飘过,并不停地变幻着形状。看,正飘过来那两块,挺像两个人的,仔细瞧着,他们似是在切磋武艺,但见前边那个使了一招“苍松迎客”,后边那个马上来一招“凤栖于梧”,前边那个换了一招“恶虎拦路”,后边那个立马出一招“棒打狗头”;正瞧得热闹,后面来了一架大机,平平稳稳飞过来,来到月亮跟前,机头上抬,两翼扇动,竟变作一只大鸟;大鸟飞过,来了一群牛羊,有的在嬉戏,有的在觅食;接着来了辆超大的卡通汽车,还是无驾使的;……

  女生道:“这种时候我还没在宿舍以外的地方呆过。”淮原道:“我以前经常两点多起来到食堂看球赛。后来被发现了,插座就被铁皮盒子加锁头锁住了。防的就是我。”女生道:“三更半夜的哪来的球赛看?”淮原道:“肯定是外国的了。那个时候正是人家踢球的好时间。班主任挺了解我的,无论是看球赛还是别的事,他经常抓到我。……有一天晚上,时间大概是凌晨吧,我和旁边床的同学都没有睡着,就凑在一块说他的坏话,说了差不多有十多分钟。他坐在不远处的床边,静静听着,一直都没说话。我们不知道他在宿舍里。后来我翻身无意中看到他才住了嘴。”女生笑道:“那你们不是死得很惨!”淮原道:“本来我们也以为会死得很惨,谁知道我们是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’。他见我们不说了就悄悄走了,后来也没见他在班会上提到,也没私下叫我们去‘喝茶’。害得我好几天提心掉胆的,吃饭都不香。”

  天上的乌云消失殆尽,天空变得澄清,盈盈的像月光照着的平静的湖面。树影变得模糊,憧憧地映到草地上,将草地割成几十块。风吹来,树影摇曳,整个草地似乎也晃动起来。女生从包里拿出个收音机,拉直了接收线,找节目听。信号并不好,传出来的都是“沙沙”声。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听出点人声音的节目。听得不清晰,声音被燥音干扰。她移动天线,以便更好地接收信号。先指向东,声音还是那样,然后指向南,更糟糕,然后指向西,变成了拉长的“啊——啊——”声,最后指向北,咋一听似乎有效果,但高兴得太早了,声音一会清晰一会是“沙沙”声,清晰的时刻是那样的短暂。她气馁了,把手搁到草地上,天线随手落下,搁在淮原脸上。此时,声音变清晰了。女生道:“别动,现在听得清了。没想到你的脸还能接收信号。也不早点说,害我在这里折腾了大半天。”

  收到的是一个点歌节目。因为不敢开大声,所以他们都是侧着耳听。隔着歌声,女生幽幽道:“照目前的情况,下个学期我真有可能被踢到普通班去。”淮原道:“怎么可能呢,我这样的人重点班都还欢迎,你这种优秀的学生更没理由不受欢迎。”女生道:“你能作主就好了。你是有后台吧。”淮原道:“没有呀。不过,这种事不用担心了,没有几个人是有幸被踢出重点班的,要么是一直来都考得很差,而且是差得很离谱,要么就是操行有问题,是害群之马。考差一两次是得不到那种资格的。”女生道:“但愿如你所说。你在班上担任什么干部吗?成绩不算好,做干部做得好的话也不用担心。”淮原道:“也没当。就这个学期他们还选我当体育委员,我死活不肯,结果就给我推掉了。”女生道:“我就没你那么会推。人家选当什么就当什么。我也不知道他们看好我哪一点,居然选我当生活委员。我当然是很不乐意,可想想觉得这官也挺闲的,不会影响学习,就说服自己接受了。谁知道这官有这官的苦呢,学校三天两头组织卫生检查,班主任就说一声,让我折腾去,有时上课了我还得呆在宿舍检查,处理别人做得不到位的地方。且不说这些,就这个学期,学校重新分配各班卫生打扫地盘,各班生活委员去抓阄,该是我倒霉,给班上抓了几条臭水沟来打扫。惹得别人都对我有意见。没办法,谁叫我的晦气连累人家,活该让别人闲话。”

  女生翻了个身,把头贴近了收音机。过了一会,说道:“怎么脖子突然痒起来了?”淮原笑道:“我帮你挠挠。”说着作势扬起手来。那女生抬手去打下他的手,叫道:“哎呀,脚也痒了。”淮原笑道:“脚痒我可不帮你。”女生挠了脖子又去挠脚,脚上的痒还没平息,又叫道:“头也痒了——不得了了,头发都痒了!”淮原道:“那赶紧走罢,头发都痒了,估计是惹了土地公了。”

  出了草地,信步在路上走。女生道:“你帮我拿下包,我去喝点水,挺渴的。”淮原道:“哪来的水喝?”女生道:“自来水呀。”淮原道:“那种水哪能喝。”女生道:“现在又不能出校门了,我确实找不出比自来水更干净的水了。”淮原道:“那等下,可以去小卖部去买。”女生道:“都什么时候了,老板早睡得跟猪一样熟了。我可不敢去敲门,敲门也不见得能吵醒老板,就算吵醒了老板,他也不见得肯起来开门,就算肯起来开门,估计也得把我们臭骂一顿。”淮原道:“哪会这么麻烦,我去叫门就不同了。”经过进校门那一关,女生不怀疑淮原的能耐。两人到小卖部敲门,淮原隔着门朝里面叫了几声老板的名字,又自报家门。里面的灯应声而亮,紧接着门就开了。老板是个学生模样的姑娘,揉着眼,道:“这么晚了还不睡觉?”淮原道:“睡什么觉,你看外边的月亮是多么的大多么的圆。”那姑娘抬起目光,鄙视了他两眼,道:“要什么快点拿,我还要睡觉呢。”女生去冰箱拿了一瓶水。淮原随便捡了些花生瓜子饼干,又拿了几罐啤酒。结了帐出门,那姑娘尾随出来关门,道:“可不能再来吵我了,明天我还要早起呢。”

  来到屋檐外,淮原就着灯看了下时间——两点半。淮原道:“要不我们去食堂看球赛?那里有桌子有椅子。”女生道:“不是说插座被锁住了吗?”淮原笑道:“都不知道被我打烂多少个了。”两人到食堂,开了电视,果然有球赛,已经进行了十多分钟。他们把声音调小,选了靠近电视的餐桌坐下。球场上穿黑球服白球服的两队人正拼得难舍难分,咋一看,像牛羊在草原上嬉戏。女生注意到了场上一个光头球员,颇感有趣,道:“居然有个光头,不用说,这家伙肯定擅长用头射门,以致于秃了顶。”淮原笑道:“他打的可是后卫。摆乌龙就有他的份。”

  看台上座无虚席,千奇百怪的衣着,不计后果的自虐式的打扮,他们蹦跳着,高呼着,摇动手中大大小小的彩旗。简直是在过狂欢派对。女生看到了一位满头银发的观众,拿手跟着屏幕画面移动,指着那观众道:“你看,那有个老头呢。这么老了还去凑和,挂了都不知道。”淮原道:“这个没有年龄界线的嘛,对他来讲,这可是激动震撼的场面,看了估计能多活几年呢。”

  女生看了下场上球员,看台上的观众,便回过神去悠闲地吃着零食。她对球赛并不感兴趣。淮原一个人看了阵子,觉得过意不去,要人家无聊地坐在那里陪他看,便去换台。换了个综艺节目,停下来看了下,见女生似乎感兴趣,才回到座位上。看完了综艺节目,再换台,找到了部电影来看,真人博彩。电影早已播出,已经错过了不少内容。但认真看了会发现,不要错过的内容电影也还是完整的——

  主角是个卧底,他的身份只有他上司一个人知道。女友一直追问他的工作,他是有口难言。女友的父母因此认为他是街头混混,或比这个更卑劣,于是把女儿锁在家里,不让他们见面。他去央求上司让他堂堂正正的当个警察——一个“见得光”,能正常生活恋爱的警察。上司虽然很舍不得这位优秀的卧底,可也没办法拒绝,估计是以前向他做过许多没能兑现的承诺,但还是提出了条件,要他完成最后一次任务。他飞也似的赶去找女友,在门外敲了半天门,央求了大半天才得和女友隔着铁门见面。千言万语难以说出口,唯有叫女友等他一阵子,他很快就能向她说明一切。之后他便同几个恶棍去抢劫居民楼的一户人家。那户人家一家老小都在家,可对这些不速之客他们能做的只有顺从,看着屋里的一切被洗劫。主角当然也参与了洗劫,但他也没有愧对他的职位,他成功地阻止了就要发生的强暴事件,避免受害人员伤亡,并成功地减少了抢劫金额——当那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叫他留点钱给他上学,他在老大的监视下给了小孩一百块,百家乐。然而,就是这张钞票惹了祸。那小孩借故上厕所躲到厕所去,用笔把被抢劫的事写到百元大钞上,并从窗口把钞票丢下去。钞票是不愁没人捡的,它刚一着地,钞票上的内容就被人敲锣打鼓般宣传出去,并掀起了轩然大波。整栋楼的人们是如此的团结,如此的嫉恶如仇,第一时间抓起家里既适手又具有杀伤力的武器,满楼奔走,搜寻敌人。屋里的凶匪听到事情败露,落荒而逃。门外早埋伏有警察在那里等着他们。但因为有居民前来干扰,其中一个恶棍逃脱了。主角原本的是计划同那些恶棍一起被门外的警察捉住,安全地送到警察局,可看到有人逃脱了只好冒险去追。刚才埋伏在门外的警察,面对愤怒的手里攥着武器的群众,只得全力转移犯人和他们自己,以免发生流血事件。主角追上逃脱的恶棍,也不敢亮出身份跟他动武,他们已经在同一条船上,首要做的就是赶紧安全离开这里。然而,那恶棍却出手伤人了,做贼心虚,仅仅是因为迎面而来的居民多看了他两眼,他就动了手。主角只得提前同他干起来。报信的居民很快就带了一大伙人来,好在主角提前离开了现场。他从另一个楼梯下去,拼命地压制住惊慌,不把它表现在人面前。一路上,有人时就放慢脚步,装作是这栋楼的居民,没人就加快脚步。让他没有想到的是,路上遇见了那个扔钞票的小孩。两个人都愣住了。小孩身边的人顺着小孩的目光看着他。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,恐惧代替了血液,流遍全身,心跳都停止了。小孩突然指了指他,没有说话。小孩身边的人会意,向主角冲过来。小孩俨然是山大王,身边的都是他的小喽啰。主角转身就跑,这时,思想,身体,手,脚,已成为独立的个体,相互间谁也不能影响谁,谁也不能能制约谁,但他们都在做着同样的事——逃命。慌乱中寻了另一处楼梯下去,一路上不知撞翻多少个人,撞伤多少处墙角,踢残多少处栏杆,好不容易下了楼,却出不去——楼下铁门紧闭。外边别的警察都走了,只有他的上司还在。上司见被捉的人里没有他,知道出事了。他拼命推那铁门,怎么也推不开,提脚去踹也踹不开。同时不住向上司求救。上司见他出不来早已是大惊失色,上前去大脚大脚踹着门,又拿枪出来砸锁,还是不行。这时群众追上来了,他们一齐把他往里拖到开阔处,施以拳脚,加以武器。上司边砸锁边朝里边正在行凶的人大喊大叫,估计他自己也不知喊了些什么——他已是极度的惊恐。喊了一会才想到拿枪指着里面的人,警告他们马上停手不然就开枪。里面的人置若罔闻,估计也没听到。而他也不敢朝他们开枪,惊慌中朝天开了几枪。枪声响起,那些人停了下来,散开去。躺在地上的他的优秀的卧底已是鲜血淋漓,不省人事。看样子已然死了。电影到此就完了。

  淮原和女生看得是百感交集,都坐着不去换台。女生怅然道:“死得太冤了!”淮原道:“是啊。一伙愤怒的群众,没办法。”女生道:“虽然是那小孩坏了事,但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挺聪明的,知道用钞票来传递信息更快捷更有效。——现实中不知道有没有卧底?我总觉得做这种事的人应当不要跟家里人有接触,更不要去交什么朋友或者女朋友,不然真的会害人害己。”淮原道:“哎,电影嘛,都那样。”

  淮原坐了一会去换台——球赛已经结束了——见女生站起来似是要离开,便关了电视。

  月色很皎洁,照得下边白茫茫的一片。球场是月光的着力点,比任何一处都要白。月光在中间洒下点点银光,并赋予它们调皮欢快的品性——忽闪忽现,忽前忽后,忽左忽右,得意洋洋不知疲倦地闪现,跳动。看着似是月亮在球场下面发光。整个球场就像是月光斜照着的微波粼粼的湖面。球场中央的芒果树投下的阴影则是聚在一起的蝌蚪。

  女生道:“有点困了。”说完便在芒果树那齐膝的水泥护栏上躺下。淮原头挨着她的头也躺下去。淮原道:“给你讲个笑话吧。我也是听人说的,据说是真实的。——有几个学生大半夜爬围墙去网吧。那晚没有月亮,四下里黑咕隆咚的,伸手不见五指。他们沿着围墙找了好一会,找到了一处相对比较矮处爬上了围墙。谁都没敢跳下去,因为看不到下边是什么状况。在围墙上蹲了一会,其中一个一马当先跳了下去。只听到‘咚’的一声,之后就没声响了。围墙上的人焦急地问下边什么状况,高不高,能不能安全着陆。下边那人好一会才回话,说很安全,可以跳下去了。之后上边的人都跳了下去。——结果你说怎么着?”女生道:“没跳出学校?”淮原道:“没这么神奇。——他们都跳进露天的粪坑去了。”女生笑着叫道:“那先跳的那个人也太阴了。不用说,肯定被其他人殴了。”淮原道:“你设身处地想想……他在下边干嘛过了好一会才回答?肯定是想到了很多问题。你想呀,如果他说明了情况,别人不跳下去,那他跳进粪坑这个能让人笑掉大牙的秘密肯定保守不了。但如果这个秘密成为了大伙的秘密,那保密措施就高很多了,就算出什么意外,那也不只是他一个人承担恶果。我想他是想到了这些才拖别人进那个灾难去的——既使会被别人殴。”女生道:“哎,人也太可怕了。如果是我先跳下去……估计我什么也没想就哭了,也有可能会当场把自己溺死。”

  淮原道:“说到人呢,我倒想起我班上一个很另类的同学。怎么说呢——他做的很多事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。比方说穿上刚买的新鞋,他觉得太干净了,脱下来,吐把口水到鞋上,然后往泥里擦,直到脏得满意了才穿回去。有一回,晚自习课间,我们坐在后边的一伙人凑了有七八块钱跟他打赌,只要他敢光着上身上去绕讲台一圈,钱就是他的。那时可是寒冬腊月,外边寒风呼呼地扇着窗户。他二话不说,刷刷地脱光上身衣服,像模特秀场一般走上讲台,令人啧啧称赞的是他居然在讲台上逗留了好一会,咳嗽了几声,以此吸引更多的目光。全班人的目光并没能满足他的虚荣心,他又使尽吃奶的气力,握起拳头,摆了个POSS,自以为很完美地,秀了他的肌肉和身材。下边一片哗然,不匀称的掌声从不同方位传出来。他下去后,有个人叹说还没见过这么真实,这么精彩的表演,另外给了两块钱小费。”女生笑道:“我还没见过这么搞笑的人呢。哪天有机会你得介绍介绍才行。”淮原道:“还有一次也是挺搞笑的。班上有个长得挺丑的女生,又胖又暴牙,不过字写得很好看——真的很好看,班上无人能敌。他就喜欢上了这个女生——估计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喜欢。一次课上,他写了张纸条托人传给那女生,纸条一路畅通无阻传了过去,我都为他效力了。但我们也不能白帮忙,而最实惠最让我们满意的酬劳就是打开纸条来看。”女生笑道:“上面写着什么?”淮原道:“先是自报家门,然后说了下他考得最好的一次成绩,及全班排名名次,紧接着吹了下他的特长科目,接下来不留余地大费笔墨称赞那女生写的字,最后说‘我们交个朋友吧’。那女生还是挺有礼貌的,不动声色看完纸条上的内容,既不看看传纸条的人,也不看看写纸条的人,也没撕掉纸条。看完后她在纸条下边写了字,然后把纸条沿原路传回。为了一睹那女生的字的丰采,我们只好自作主张打开了纸条。只见上面写着‘我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学习,已经是朋友了。’——他这一张纸条,整得我们课都上不好,一整天都合不拢嘴。”女生笑道:“那人也太极品了!”

  树上起了风,有干枯的树叶,乘着风,离开了它们赖以生存的树枝,落到躺在护栏上的两个人的身上。女生拿起一片,凑到鼻子跟前去闻闻,道:“进这个学校之前,我听人说,这棵芒果树结的果越多,那一年上本科的人就越多。”淮原道:“两者间还有这么紧密的关联呀?要是不结果呢,博彩通,那岂不是没人上本科了?”女生道:“那也不可能呢,结得少,上本科的人就少了。我是听人这么说的,好些人都这么说——说得挺神奇的。”淮原道:“中国人就是喜欢扯关联,八杆子打不着的事也能扯在一块讨论,要探究出千丝万缕的关系来。不过……‘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’,我们以后得好好照顾这棵树才行。往后踢球我得多留个神,不能再伤害它了。”

  一阵沉默,四周静悄悄的,仿佛整个学校就他们两个人。女生道:“你说我们若考不上,该怎么办?”淮原道:“不知道呢。走一步看一步了。我觉得考试跟探险差不多,变数很大,不可预测——是平坦还是坎坷,是惊喜还是灾难,是风和日丽还是大雨倾盘,只有老天才知道。”女生道:“是呀。我们唯一能做就是努力,拼命,控制,忍耐,再忍耐……结果——谁又能知道会怎么样?也许一次就考上了,也许得复读一年,甚至两年,三年,或者更久……再或者考上了跟考不上也没多大区别,一切只不过是我们因拿家里的钱而心不安,又受到世俗的影响,自己给自己戴上了枷锁。”

  忽然听到了脚步声,女生站了起来,问道:“几点了?好像有人起来跑步了。”淮原起来到亮处看了看时间——刚好五点。女生道:“困了,回去睡觉了。”说着就离开。淮原跟着上去。到了男女宿舍分叉的路口,女生并没有停下来。淮原一把抓住她的手,虽然不知道说什么,可还是说了话:“就走了?”女生转过身,笑了笑道:“困了,回去睡觉了。别人都起来跑步了。我都还没通宵过呢。”淮原也不知道说什么,也找不到不放手的理由,只得缩了手。女生道:“你也回去睡了,一夜没睡,肯定困了。”淮原迟疑了一会,道:“是呀,得回去睡觉了。”

  淮原知道,这一别,往后就是在路上相遇,她也当从来不曾认识他。他们将形同陌路。 (责任编辑:admin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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